第四十六回 元夜游行遇雪雨

妻妾戏笑卜儿

词曰：

小市东门欲雪天，众中依约见神仙。蕊黄香细贴金蝉。饮散黄昏，醉容无语立门前。马嘶尘哄一街烟。

话说西门庆那，打发吴月娘众往吴大妗子家吃酒去了。李智、黄四约坐到黄昏时分，就告辞起身。伯爵赶送出去，如此这般告诉：“我已替二公说了，准在明还找五百两银子。”那李智、黄四向伯爵打了恭又打恭，去了。伯爵复到厢房中，和谢希大陪西门庆饮酒，只见李铭掀帘子进来。伯爵看见，便道：“李新来了。”李铭扒在地下磕。西门庆问道：“吴惠怎的不来？”李铭道：“吴惠今东平府官身也没去，在家里害眼。小的叫了王柱来了。”便叫王柱：“进来，与爹磕。”那王柱掀帘进房里，朝上磕了，与李铭站立在旁。伯爵道：“你家桂姐刚才家去了，你不知道？”李铭道：“小的官身到家，洗了洗脸就来了，并不知道。”伯爵向西门庆说：“他两个怕不的还没吃饭哩，哥吩咐拿饭与他两个吃。”书童在旁说：“二爹，叫他等一等，亦发和吹打的一答里吃罢，敢也拿饭去了。”伯爵令书童取过一个托盘来，桌上掉了两碟下饭，一盘烧羊，递与李铭：“等拿了饭来，你每拿两碗在这明间吃罢。”说书童儿：“我那傻孩子，常言道：方以类聚，物以群分。你不知，他这行故虽是当院出身，小优儿比乐工不同，一概看待也罢了，显的说你我不帮衬了。”被西门庆向伯爵上打了一下，笑骂道：“怪不的你这狗才，行计中只护行计中，又知这当差的甘苦。”伯爵道：“傻孩儿，你知道什么！你空做子弟一场，连‘惜玉怜香’四个字你还不晓的。、小优儿如同鲜花一般，你惜怜他，越发有神。你但折［坐］他，敢就《八声甘州》恹恹瘦损，难以存活。”西门庆笑道：“还是我的儿晓的道理。”

那李铭、王柱须臾吃了饭，应伯爵叫过来吩咐：“你两个会唱‘雪月风花共裁剪’不会？”李铭道：“此是黄钟，小的每记的。”于是，王柱弹琵琶，李铭［栾］筝，顿开喉音唱了一套。唱完了，看看晚来，正是：

金乌渐渐落西山，玉兔看看上画阑；佳款款来传报，月透纱窗衾枕寒。

西门庆命收了家火，使请傅伙计、韩道国、云主管、贲四、陈敬济，大门首用一架围屏安放两张桌席，悬挂两盏羊角灯，摆设酒筵，堆集许多春檠果盒，各样肴馔。西门庆与伯爵、希大都一带上面坐了，伙计、主管两旁打横。大门首两边，一边十二盏金莲灯。还有一座小烟火，西门庆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