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雕离影(20)

影重重，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眼睛。江水拍打船舷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，那单调的节奏里，似乎暗藏着什么不寻常的杂音。船上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，连水手们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。

舱中阒寂无声，唯有几缕清辉自板缝间漏，映照出重重叠叠的货物堆积。其间或有蜷卧者，或有倚壁而坐者，间或闻得几声低回的饮泣，更添凄凉。那独倚一隅，神恍惚，双眸空无神，似已万念俱灰。其形槁木死灰，若一具行尸走，周遭寒意与惊惧，于她皆如隔世。

忆及两前，那些强行将稚子自她怀中夺去，婴孩啼哭之声，几欲撕裂肝肠。彼时她曾跪地哀求，声嘶力竭，然终是徒劳，唯余粗拖拽之痛。那双伸向她的柔荑，那张啼哭的娇面庞，俱在泪眼朦胧中渐行渐远。她不知啼哭几时，亦不复记忆何时止歇。悲恸之如水般涌来，一遍遍冲刷着她的心魂，直至淹没所有知觉。麻木不仁，竟成她在这间炼狱中聊以自慰之物。

忽觉船身微晃，胸传来一阵胀痛，方将她从浑噩中唤醒。低首看时，但见衣襟已被汁浸湿。想那孩儿此刻定是饥肠辘辘，啼哭不止，小嘴儿正急切地寻觅着母亲的温暖。腹中酸楚翻涌，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
忽而，她心微动，似有灵犀牵引，不觉将目光投向对角。但见一清辉斜照，落于一静坐之背影之上。其身形魁梧，肩背挺直，于昏暗之中，更显沉稳之态。遥望此廓，一种久违之感油然而生——那挺拔之姿，那沉静之气度，恍惚间竟与记忆中夫君之身影重叠。虽兵荒马，仓促一别，往昔种种早已模糊，然那份令心安之气息，却如此相似。于此暗夜之中，此背影似散发着无声之诺：有我在此，便可无虞。此微弱而熟悉之暖意，轻轻拨动她那早已麻木之心弦。

她玉指不自觉地抚向贴身藏掖的几枚碎银，那微凉之触感，似暗夜中唯一之倚仗，悄然提醒着她苟延残喘之生机。

正在此时，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哨音划夜空，如同蛰伏的猛兽发出警告。紧接着，船传来一声嘶哑的吼叫：“前起黑！江面有鬼！”（“起黑”指有异常船只近，可能是水匪；“有鬼”意指江面有异常动静。）话音未落，梆子声骤然响起，急促而短促，如同催命的鼓点。这是江上遇袭的警讯，船上的立刻神色紧张，四处警戒。

甲板上，鲁刀鸣那带着几分狠厉的声音又响起：“封火！各守水眼！”（“封火”指熄灯，“水眼”是指各自岗位或负责守护的区域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