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更相易夺，云无己知

然而还有比这个更可怕的：万一……是师父骗我呢？我们根本不是什么水月弟子，却得了水月之传，所以不能声张，所以才得忽然逃跑，再不能留在湖阳的大宅里。师丈一死，水月停轩便来讨公道了，再没有能保护我们——（我……我到底做了什么？）“因为我娘不叫这个名儿。”

江露橙万没料到，居然是闷嘴葫芦般的洛雪晴开了。

“我娘也在上，筠字辈最末一位，名唤‘筠缦’的便是。娘亲是永贞祖师在庵门外捡到的婴，自小便随祖师受戒，后来筠心、筠静等几位师伯艺成收徒，徒弟的年纪还比娘大些，便如我们喊‘小师叔’一般。

“当年发生什么事，娘没同我细说，我猜她在某处遇上我的生父，阴错阳差怀上了我，才被永贞祖师逐出师门，到东溪养济院待产。我五岁以前都住在东溪县，这附近我挺熟的，十几年来没怎么变。”

她用梦游般的气说完，忽然抬眸，定定望着江露橙。那眼神绝非挑衅，也不像是嘲讽，之所以不够温婉动，或因太认真想解释清楚。应风色开始觉得她的澹定不是出于心机，而是表达上的愚鲁迟钝，欠缺技巧所致。

“我和你一样，也是私生。比你更不光彩的是，我是比丘尼戒才有的，甚至不知道生父是谁，娘始终不肯说。”江露橙哑无言，俏脸上阴晴不定，思难以揣测。

按洛雪晴的年纪推断，筠缦犯戒乃至被逐出师门，差不多是本朝肇兴、妖刀平之后两年。当时执掌水月门户的永贞师太，看似在盛怒之下惩戒了么徒，其实还是护短。观心庵与水月停轩同属东海龙门宗，渊源甚，筠缦等于是被托付到东溪县待产，借此远离断肠湖这块是非地。

观心庵的尼与陆筠曼年纪相若，说不定便是当时所结识，一听江露橙有孕，才会是那样的反应，或觉“有其师必有其徒”吧？

水月一脉于妖刀作的初期损失惨重，尤其是在大桐山一役。万劫、幽凝、离垢三柄妖刀于大桐山会齐，争做蛊王，原本追索三刀的三马便是现成的牺牲，大桐山响流谷化为血流漂杵的炼狱，领军驰援的筠静师太与同行的六名筠字辈，连同座下弟子共廿二，竟无一生还。

做为抗击妖刀的分水岭，大桐山惨案并未使武林团结一致，在响流谷死了不少的观海天门和赤炼堂，从此退出除魔卫道的行列，只余个别如胤丹书、鹤着衣等内外弟子持续活跃。黑白两道多有效尤者，闭垒不出以求自保，而后才有浮鼎山庄“万刃君临”秋拭水号召六合名剑的义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