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影寒形蜕，天火翼阳

银浅粼粼，越浦夜的水道上，回映着明明灭灭的灯烛火光，似星河霞碎，明艳无俦。水风浆声里，依稀透出砧锤相击的叮咚清响，此起彼落，非但没为这片矮簷鳞差的渠岸一角带来生气，反与远处熙攘的华楼街市形成对比，仿佛被世所遗忘。

越浦地处三川汇流之处，自古便是舟马漕运的核心。现今已少有知，这座东海第一城——便把首二字改作“天下”，料想争议不多——最初是靠烧炭炼铁起的家。

越浦周遭出产铁砂，就近伐薪炼铁，打造钉锚，建造船只……数百年间，小小的渔村就这么改换面，最终成了天下闻名的越城浦。

矿脉掘尽，挣钱微薄又苦不堪言的炭工也难在三川生存，只有打铁舖子留了下来。迄今城内外各处浦岸都有铁匠舖，为泊船修补锚索，手艺好的也承作赤炼堂之托，打造各种能见光或不能见光的兵器，一荣俱荣，雨露均霑。

通宵开炉，于越浦乃是常事，而浦渠岸本是匠舖聚集之地，久而久之民居远避，免受其扰，衙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毕竟收了赤炼堂好处，不能碍着雷家发财。

羽羊神坐在起伏悠缓的船，眺望远处的沙船水手装卸货物。

那一只只木箱中，贮着密密里起的降界装备，从指挥“无面者”运出降界之所在，至少转过三手，无论从哪个环节介，都难溯源——这样的谨慎很难和羽羊神的戏谑联想在一块，却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本。

神兵利器是需要悉心照拂的，越好的兵刃越是如此。开启降界需要忒长的时间间隔，除了布置场地，养护魂甲及使者们的器械，毋宁也是关键。

谨慎如羽羊神，并不是每回都亲自押运、割装具，但辵兔主导的这降界才以“遭盯上”为由叫停，孔海邑池之会也不得不推迟，毕竟半神前往固定地点集合，大大提高露的风险。以那厮神鬼莫测的盯梢手眼，没必要硬把脑门往刀锋上掼。

若猜测无误，那厮的背后之盯上降界，说不定便能将其诱出，此际来越城浦恰恰是甩钩抛饵。

三川地界内，水道上俱是赤炼堂耳目，羽羊神既不能戴羊角盔、扮作半半兽的形貌，也不好黑衣蒙面，只能短褐斗笠，赤脚蓑衣，以一介舟子的模样示。所幸近十数年间他居简出，对外推说有恙，极罕露面，在这爿僻岸撞见达官贵的机会不高，不怕被认出——至少在与水手列中的某三度对眼前，羽羊神一直是这么认为。

虽仅一瞥，但那双烁眸足令他留下刻印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