欲望系统(第二卷 34-37)

！那些天杀的兵痞！借着‘征丁’的名，简直是一群活阎王！”

“城里，他们还稍微收敛点，也就是…顺手摸点油水，” 她做了个抓取的动作，满是鄙夷，“可到了城外那些村子…老天爷啊！那就是明火执仗地抄家！砸门户，翻箱倒柜！别说值钱的，连灶台里藏的几枚铜子儿、炕席底下压着的半袋救命粮…都给你搜刮得净净！我娘家兄弟的村子…唉，跟遭了蝗灾似的，寸不留啊！”

她重重叹了气，肩膀垮了下来：“这还不算，今年的‘进城费’…嘿！又翻着跟往上涨！城外的乡亲们…还能剩下什么？钱？粮？都没有了！可又能去哪儿呢？明知挤在墙根下也是等死…可除了这儿，还能往哪儿挪一步？” 她的目光投向正在低扒饭的凉蓠，“只能…只能盼着官老爷哪天发了善心…或者…撞大运，碰上像您几位这样的善心的贵，给带进来……”

说到最后，她的声音只剩下疲惫的哽咽：“往年这时候，我这小店…还能靠着进城的客官，赚几个辛苦钱，好歹把年关熬过去…今年？男被强拉走了…钱没赚到…反倒…反倒被那些穿官皮的，变着法子又榨出去不少…” 她低看着掌心里那粒小小的碎银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砸在柜台上，洇开一小片色。

这跟小李的先前的猜想差不多，很多时候天灾不可怕，最要命的还是祸。打仗就是这样的，加税也是为了保证给士兵的钱粮管够，不然士兵凭什么为官老爷拼命？靠什么理想信念吗？那些玩意跟古惑仔天天喊“讲义气”一个道理，就是洗脑塑造意识形态，最大目的就是让马仔们以低成本给老大卖命。

至于官兵趁机劫掠和涨城费更是基本作了，面对世道动和难以预料的明天，本能地就会尽可能多捞点。他自己也未必清楚多捞这点到底有什么用，反正就觉得有总比没有好，多捞一点是一点。

两趴在落满灰尘的柜台边，挨着嘀嘀咕咕了小半炷香的功夫。老板娘压低的嗓音里混杂着疲惫和对世道的怨怼，小李则不时问几句，指尖无意识地在柜台上划拉着什么。待到那揉着发红的眼角停下话，小李已将这麻般城镇里的沟沟坎坎——官兵的跋扈、大户的逃离、恶霸的盘踞、难民的惨状——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
“行了，有劳。” 小李直起身，随手弹掉袖沾的灰。

五步出客栈。凉蓠的肚子有了热食垫底，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些许，但依旧像只受惊的小雀，紧紧挨着柳昭华，不敢离远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