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桂英别传·同人续(5)

哨撕裂宁静。紧接着是器物倒地哐啷作响，杂役惊恐低抑的短促尖叫，一个粗粝锣嗓子炸响：“嘿。看什么看？老棺材瓤子。小爷我乐意吹，碍着你刨食儿了？滚一边去！”

穆桂英脚步骤然钉住，冷电似的目光倏地穿过稀薄晨雾，锁定在校场另一端的泥泞边缘。

只见杨文广叉着两条细腿，摇摇摆摆地站在那儿。十五岁的少年身量已开始拔高，却因沉迷酒食而筋骨浮垮，两颊虚虚鼓着，透出宿醉般的青白。一身本该利落的箭袖劲装被他胡披挂着，前襟污渍斑斑，下摆湿漉漉糊满泥浆，歪斜的护腰松松垮垮悬在胯骨之下，显出一种浮子弟才有的懒散颓唐。他斜乜着浑浊的眼，嘴角几乎咧到耳根，挂着鄙薄又顽劣的快活。脚边倒着一个盛满脏水的木盆，污水横流。他身前几步外，一个负责清扫的佝偻老寨民半跌在泥地里，沾满泥水的手徒劳地撑住地面，想抬起他那条有旧伤的腿。旁边一个衣衫也被溅上污点的手足无措地搀扶老，看着杨文广，眼神里又是畏缩又是控诉。

“小畜生。”一邪火瞬间冲上穆桂英天灵盖，昨夜强压下去的所有郁结、疲乏、屈辱和被无揭起的对亡夫的怨艾，此刻被这逆子一把火全点成了熔岩。“还不给我住手！”声音不高，却裹挟着寒冬冰棱碰撞的锋锐刺骨，穿透喧嚣，压得整个校场骤然死寂。

杨文广循声猛地扭，脸上那点顽劣得意霎时冻结，被冰水兜浇熄，变成惊惶闪躲的发白。他想跑，腿脚却钉在了泥泞里，只是那脖子一梗，硬着皮扬起声，底气却是虚的：“娘……我又没真个打他。就是……吹个哨玩玩。是他自己脚滑跌进我这盆里的。你看我衣裳都脏透了……”他抬起胳膊指着污衣，带着一丝委屈的强辩，试图先声夺。

穆桂英根本不瞟他那身污衣。她一步步欺近，靴底碾过泥水，发出沉闷决绝的咯吱声。目光直似两柄寒铁小锥，钉在儿子闪躲的瞳孔处：“没打他？当你娘眼瞎耳聋？杨门的家规都被你拌进狗食盆子了吗！杨家的骨，就是用来欺压弱小的？！”她的身影拔山倒岳般近少年。阴影当罩下，那高大健美的身躯携着冷冽的压迫感，肩宽背阔，腰如铁铸，瞬间塞满了杨文广整个摇摇欲坠的世界。少年感觉自己的心肺都要被这无形的压力碾碎，方才那点装出来的委屈彻底消失，只剩下纯粹的、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畏惧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杨文广嘴唇哆嗦着，连句完整的辩解也抖不出来，只能惊恐地看着母亲眼中那山雨欲来的雷霆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