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)

排定好。没有觉得她难接近。反倒是年轻老师有事，总先找她问一句。

第二节下课，她去厕隔间。解开裤扣，灰裤褪到膝上，黑丝包裹的腿在条状灯光下反出一层薄亮。她把一只脚从包脚鞋里退出来，踩在冰凉的地砖上。丝袜脚心贴地，五趾在薄丝里微微蜷一下，脚背那层黑亮被顶出浅浅的纹。她低看了自己两秒，像看一件只有自己知道的物件，然后用纸巾按了按额角的汗，把袜腰重新理平，脚再滑回鞋里，鞋一合，那层秘密重新被藏严。隔间门薄，外面有学生在说话，笑得很尖。王丽坐着，双膝并拢，忽然觉得这层穿在裤子里、又被鞋子包住的丝袜，是她跟这整座学校之间唯一一点不被课程表管着的东西。

中午她在食堂跟语文组拼桌。有把排骨往她碗里夹，有抱怨晚自习值班，她一边听一边应，偶尔接一句笑话，桌上就松下来。刘建平校长端着托盘经过，大肚子把皮带顶出弧度，五十出，发往后梳，眼睛在镜片后面转。他在旁边站了站，笑着打招呼。

“丽啊，高三这一年辛苦。家里都好吧？”

王丽放下筷子，语气平和：“都好。小明最近正迷跳绳。”
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校长应着，目光在领停了一停，又很快挪开，“年轻老师要多带带。新来那个实习的，你也费心看看。”

王丽点：“知道了，刘校。”

她把话题转回桌上的测验，校长没再坐下。同事有翻了个白眼，低声说：“又来了。”王丽没接话，只把碗往自己这边收了收。这种事她见得多，笑着挡过去，比撕脸有用。

下午她在办公室批卷。窗外场上有哨声，有跑步的整齐脚步。有同事探看一眼，随说：“韩老师在带他们跑，还真能晒。”王丽没抬，红笔在格子里走，只“嗯”了一声。笔尖沙沙响的间隙，她在桌下把两只仍穿着鞋的脚叠起来，鞋里的袜尖隔着鞋垫轻轻蹭过另一只脚的脚背方向，热意短短地爬上来，又被她压回去。桌面上只看见她端正的坐姿，看不见鞋里那层黑。

四点四十放学。她把小明从小学部接上，孩子在后座上讲今天的跳绳比赛，她“嗯”一声又一声，偶尔回问一句“有没有摔着”。红灯的时候，她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眼睛，冷静里带着一点软。家里眼下还没有砸下来的事，她愿意把这种普通的傍晚多过几天。

晚上九点，小明睡了。陈博文在阳台抽烟，烟味从窗缝钻进来。王丽在浴室里洗澡，热水打在胸和小腹上。镜子模糊。她